- 融资难根源在信用分层与抵押依赖
- 期限错配让长周期项目断粮
- 解法:信息增信、耐心资本、供应链穿透
一、融资难不是总量问题,而是结构问题
讨论民营企业融资,容易陷入一个误区:把问题简化为“银行不愿贷”或“政策不够松”。但过去几年,从支小再贷款到普惠小微贷款支持工具,货币与监管政策持续加码,民企获得的信贷总量并不低。真正卡住脖子的,是结构性错配——钱流向了不缺钱的主体,而需要钱的主体拿不到合适的钱。
这种结构性问题至少有三层。第一层是信用分层。在银行风控体系中,国企与大型民企、上市民企与中小民企、有抵押物与无抵押物企业,天然处于不同信用等级。民营中小企业往往缺历史信用记录、缺可验证的经营数据,风控模型难以给出高分。第二层是抵押依赖。尽管知识产权质押、应收账款质押等工具不断推广,但在基层信贷实践中,房产与土地仍是主要增信手段。轻资产的科技型、服务型民企,恰恰缺的正是这些。第三层是期限错配。制造业升级、研发投入、品牌建设,回报周期往往在三五年以上,而银行流动资金贷款以一年期为主,企业不得不“短贷长投”,一旦续贷不畅,资金链立刻紧绷。
二、《民营经济促进法》施行后,制度供给在补什么
2025年5月20日,《民营经济促进法》正式施行。这部法律的意义,不在于直接给钱,而在于从制度层面回应上述结构问题。它明确保障民营经济组织公平参与市场竞争,在要素获取、公共服务、法治保障等方面作出规定,并对拖欠账款、不合理收费等痛点作出约束。融资领域,法律强调金融机构应平等对待各类所有制主体,完善融资信用服务体系,这为“信息替代抵押”提供了上位法依据。
与此同时,地方层面的政策工具也在迭代。以上海临港新片区为例,当地探索了“拨改投”等模式,把财政支持从补贴转向股权投资,用耐心资本匹配硬科技的长周期。这类探索的价值在于:它不再要求企业在短期内证明还款能力,而是用股权方式共担风险、共享成长。对早期科技型民企而言,这比一笔一年期贷款更解渴。
但制度供给要转化为企业可感的能力,还需要中间环节的配合。银行基层考核若仍以抵押率为核心,法律原则就难以落地;政府性融资担保若资本金不足、代偿效率低,增信功能就会打折;信用信息平台若数据孤岛未打通,风控模型依然看不清民企的真实经营状况。
三、可行解法:从“求人放款”转向“经营信用”
对民营企业而言,等待外部环境完全改善并不现实,更可行的策略是主动经营自己的“信用资产”。具体有三条路径。
- 用信息替代抵押。规范财务、依法纳税、连续缴纳社保、保持稳定的水电与物流数据,这些看似琐碎的记录,正在成为银行风控模型的重要输入。企业越早把经营数据“线上化、可验证化”,越容易进入信用贷款白名单。
- 用供应链穿透信用壁垒。核心企业的应付账款、订单与仓单,可以成为中小供应商的融资凭证。加入成熟供应链金融体系,借助核心企业信用外溢,比单独向银行自证实力更高效。
- 用耐心资本匹配长周期。研发投入、设备升级、品牌建设,应优先考虑股权融资、政府引导基金、产业资本等长钱,避免用短期贷款支撑长期项目。把资产负债表的两端期限对齐,是企业财务稳健的底线。
结语:融资难的本质,是信用定价能力不足与资本期限错配。政策在拆除制度障碍,企业则需同步升级自己的信用经营能力。当一家民企能持续产出可验证的经营数据、能接入供应链信用网络、能为长周期项目匹配长钱,融资就不再是求人放款,而是市场对信用的正常定价。这或许才是《民营经济促进法》施行后,民企最该抓住的红利。
